秦小平摄影博客

尧头窑后李时代的“窑变”

图.文/秦小平

在尧头窑的李时代，适逢尧头窑黑釉生活瓷兴旺昌盛，匠人以尽其完美的纯熟制作技艺复制着大量的产品。制瓷工艺的多元化分工协作，使当时的产品质量达到一定的水平。但它只是我国民窑中的粗瓷名分，按行业产品质量标准来定是最低等的。这个和尧头窑的产品定位有关，在有些产品中也彰显出老匠人的高超技艺和思想火花。随着民用生活中塑料替代瓷具，尧头窑生活瓷遭到了无情的抛弃。

2006年，“尧头陶瓷烧制技艺”走进了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。2007年，76岁的李义仓被文化部评为“尧头陶瓷烧制技艺” 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。2008年我去拍尧头窑专题时拜访了重病在炕的李老先生，也见到身体健康还能拉胚做活的几位作瓷艺人，他们家里都无条件再从事这个行当，只能偶尔帮人做几件来作为一种消遣，或配合当地的文化活动展示一下拉胚的手艺。过去的匠人如今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中变成了民间艺人。

然而在尧头窑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进程中，这个大旗却落在了尧头窑唯一仅存的家庭窑坊周铁怀头上。周铁怀自幼因身体残疾，不能从事祖业的大瓮制作，转而学习器型小的黑釉瓷。在过去有传男不传女之规，李家的手艺不可能外传，要学到真功夫谈何容易。经过几十年的努力，周铁怀与有残疾的老伴为了生活仍然坚守在自家的窑坊，靠黑釉瓷来维持生计。此时的黑釉瓷烧制，从伴泥、拉胚、旋胚、上釉直到几天几夜的烧窑，完全由周铁怀一人完成，窑坊的体力活由周夫人包揽。现在的黑釉瓷已不是李时代的生活瓷了，它摇身一变成了观赏瓷，成了大都市有品位象征。虽然周铁怀的黑釉瓷做工不能与李时代可比，但黑釉瓷的身份变成了，在当下用艺术标准来评判，要求苛刻的产品标准失去了意义。

周铁怀常说：“手拉胚值钱了”。为何值钱？卖给村民一件瓷器10元钱，卖给城里人是几十元、上百元。其实是传统工艺赋予了新的价值。譬如在法国，手拉胚作瓷是艺术家的艺术行为，来华进行陶艺交流的外国艺术家把中国的民间匠人视为“艺术家”。这就无形中把匠人也变成了有“艺术家”概念的民间艺人。艺术就有其特有的价值。作为艺术品要讲究创新，不能是传统制作技艺的复制与重复。买家不会喜欢李时代标准一致的产品，而是独一无二的藏品。周铁怀这种先天不足的“缺失”技艺，恰好派生出符合市场多样性的藏品。

在陶瓷制作过程中，拉胚造型只是其一，最关键是烧制。在李时代有专门的烧窑匠人烧窑，而今的周铁怀却是连做带烧，且不说年近60的体能是否熬得住几天几夜的万无一失？这是决定成熟的关键。传统馒头窑用煤炭为燃料，窑中不同部位烧制的结果各异。在现在仍以经验来判断又是周铁怀的“缺项”。要想每窑烧到黑色釉的标准较难。由此产生出“不到位”的“茶叶末”。 “茶叶末”是黑釉瓷的变种，且有多种变化的颜色，是比黑油瓷更有观赏性的一类。本地买家不喜欢“茶叶末”，更喜欢到位黑釉。而“茶叶末”将流向北京等更懂欣赏的高雅人士。

周铁怀为了产品的多样性，添加了彷仰韶文化，彷制其它类型的瓷器，让老伴在胚子加刻不同形式的花纹。这种非尧头窑传统瓷器不是创新，有可能断送尧头窑的风格。周夫人在窑坊劳作闲暇之时，用泥捏出的农村老汉、老婆瓷人却更有文化的感染力，这算是一种创新吧。对这位很少外出的残疾人，对这位不识字的农家妇女，对这位不是匠人的人，几十年的窑坊劳作生活，把自己对生活的感受用陶瓷来展现，这才是创新。她的作品融入了生活，脱离了传统的形制，这才是原创的民间艺术！